在山林與礦坑間 訴說著什麼

(台北內科週報第736期/2026年6月1日-2026年6月7日)

【產學政研連線】對生活環境的瞭解,尤其是這塊土地所訴說的故事,能有機會靜下來傾聽,將會發現生命實在不容虛度!

為深化大學生對環境與心理的互動,以及在地文化的理解與認同,台北大學社科院USR計畫結合通識教育中心蔡怡玟老師的「環境、地理與心理」課程,於5月9日8點至17點,舉辦了「療癒地景的探索與體驗」工作坊,同時也邀請三鶯地區社區民眾一同參加,共有33位師生與4位社區民眾參與其中。

此次活動由蔡怡玟老師領隊,以及臺灣師範大學僑生先修部謝偉民老師與三鶯社區大學教師黃君琪老師協助,並邀請新北市插角森林實驗小學宋宏璋校長與烏木元展覽館休閒園區陳欽煌董事長指導。他們從臺北大學出發,第1站先是抵達滿月圓森林遊樂區進行森林體驗;午后,接著參觀插角森林實驗小學及烏木元展覽館休閒園區與利豐煤礦,最終再返抵臺北大學。

當遊覽車緩緩駛離臺北大學校園,黃君琪老師的導覽也隨之展開。不同於一般旅遊方式介紹,她並未急著講述景點,而是從地名、河流與聚落談起,讓參與的師生與社區民眾理解三峽聚落的形成與發展,其實與河流、原住民族以及地方產業發展密不可分。

進一步,黃老師也提到,臺北大學所在的隆恩埔,是三峽最早開墾的區域之1,而沿途經過的三峽河、大豹溪、插角等地名,也都保留著泰雅族與早期漢人拓墾的歷史痕跡。

▲由台北大學蔡怡玟老師(前排蹲著、穿藍色牛仔褲)領隊,共有33位師生與4位社區民眾參與的「療癒地景的探索與體驗」工作坊團隊(照片係台北大學社科院USR計畫提供)。

隨著黃老師的導覽,也讓大家逐漸感受到,在這些地景背後,其實隱藏著許多歷史密碼與伏流故事。從清代漢人移墾、日本時期的煤礦與製茶產業、如火如荼地開展,再到原住民族土地的變遷,這些故事不只是課本上的名詞,而是真實存在於腳下土地的記憶。

另方面,黃君琪老師也特別提到,大豹溪流域曾是泰雅族的重要生活場域,日本時期因樟腦、煤礦與茶產業的開發,爆發多次原住民與日人間的土地衝突與武裝事件。現在我們看似平靜的山林與谷地,其實都曾經歷過激烈的歷史變動。此等地景的變遷與地方的物換星移,在黃老師的解說中,亦讓大家重新認識了腳下這片土地。

之後,在滿月圓第2停車場下車後,參與的大家沿著蚋仔溪生態步道前進,直至滿月圓國家森林遊樂區入口處,稍適休息。其次,再沿著森林步道,經過遊客服務中心、森林小舖,再到園區所設置的五感體驗區。一路上天氣濕涼,山林中的水氣、水聲與泥土氣味交織在一起,身心頓時舒暢。此等景況,與大家平時習慣的室內冷氣與手機的通知聲此起彼落,形成鮮明對比。

在五感體驗區,大家以謝偉民老師為中心,形成1個圓。謝老師帶領大家以「感知」為核心,一起在森林中呼吸、吐納和緩身心。接著他透過檜木精油的氣味體驗,引導大家重新專注於自身感官,同時也在平甩功的規律擺動與呼吸節奏中,讓身體逐漸放鬆。於此同時,謝老師也請大家抱抱自身周圍的大樹,有些同學雙手環抱身旁的大樹,有些同學則是靜靜地以手觸摸著大樹,慢慢地跟樹、跟自然產生了連結。另外,也有些同學背倚靠著大樹,依靠著大樹,讓自身彷彿有個堅強後盾般。此時此景,對參與的大家而言,或許是日常生活中少數真正停下來感受呼吸以及環境周遭的時刻。

中午時分,一行人來到插角森林實驗小學,並在校園內享用三鶯部落媽媽所準備的原住民風味便當。隱身於山林中的插角森林實驗小學,被大豹溪與群山環繞,校舍彷彿與森林融為一體。宋宏璋校長首先分享學校的轉型歷程—從「插角國小」轉型為「插角森林實驗小學」,不只是名稱改變,更是1種教育理念的重新定位。「我希望教室不是全世界,全世界才是我們的教室。」這句話,成為了整場分享最令大家印象深刻的核心。

▲「療癒地景的探索與體驗」工作坊一行人,攝於途中的山林間;圖左1係謝偉民老師(照片係台北大學社科院USR計畫提供)。

當天,宋宏璋校長也提到,學校長期以山林、生態與戶外教育作為課程核心,發展悠森學。學生從小便接觸登山、溯溪、露營與自然探索,希望孩子能真正建立與土地的連結,而不是只停留在課本知識。而在插角森林實驗小學的學生,不僅走往三峽的山林,同時也走向臺灣各地,從三峽的五寮尖再到中臺灣的合歡山、玉山等群山,甚而也到了南臺灣的墾丁學習水域知識與安全教育。此外,同學們亦到訪離島的蘭嶼、金門與馬祖等地,體驗不同於本島的生活模式與學習樣貌。在學期間,同學都能透過大量戶外行動累積對世界的認識。

接著,一行人來到烏木元展覽館休閒園區,由陳欽煌董事長親自接待導覽。展覽館內陳列著大量來自臺灣土地深層挖掘的烏木,以及由其雕刻而成的烏木作品。所謂烏木,並非一般木材,而是1種經過長時間埋藏於地底、經過地熱與礦物質作用後形成的特殊木化石。

陳董事長以極具熱情與生命力的語氣,向在場的師生以及社區民眾介紹每件雕刻作品背後的故事。他提到,一塊大型烏木往往需經歷數千甚至上萬年的沉積,才能形成。而烏木的作品雕刻,其過程往往更需精湛熟成的木藝技術與大量時間完成。陳董事長在場除烏木雕刻作品的介紹之外,更是強調烏木本身所散發出來對人體精氣神等方面的「能量」影響與「感受」。過程中,他亦邀請大家親手觸摸、擁抱千年烏木,甚至請大家閉上眼睛感受烏木的氣味與觸感溫度。在此,有的同學聞到了檜木的香氣,有的同學則感受到了木頭冰涼卻厚實的觸感,更有同學只是靜靜站在作品前觀察與感受。

行程最後,一行人來到利豐煤礦遺址前,由黃君琪老師進行導覽。與前半段浸淫在自然與療癒的氛圍相比,煤礦的故事則帶著更多的是時間與歷史所沉浸的厚度。黃老師提到,三峽山區過去曾擁有豐富煤礦資源,煤礦產業也曾支撐臺灣經濟發展的重要階段。利豐煤礦原為大豹煤礦,自大豹煤礦到利豐煤礦的開採時期,約於大正10年(1921)起至民國89年(2000)廢礦,共計開採80年,是臺灣開採最久煤礦之一。其全盛時期月產量達五千公噸煤量,均供應予台電與南亞塑膠使用。當時許多礦工為了家庭與生計,長時間深入危險的礦坑工作,甚至出現一人連續工作兩班,只為賺取更多收入。然而,高風險的工作環境,也伴隨著無數悲劇。

黃老師談及民國73 年(1984)海山煤礦爆炸事件,語氣頗為沉重說道,當年事故造成大量礦工死亡,三峽老街甚至出現「棺材做到街尾」的景象。站在沉寂已久的礦坑前,也許很難想像這裡曾是數千人工作的生活場域。然而,這些隱藏在山林中的坑坑道道,其不僅只是代表著過去的地方產業發展,更是敘述著一代人用生命換來的時代記憶。


劉建生暢談 學習有意識地活著

(台北內科週報第729期/2026年4月13日-2026年4月19日)

【銀青共享特稿】從建築師回歸於土地重新起步,花蓮陽光三葉草生態村劉建生創辦人,走的是1條不預設的生命路徑,他於3月30日,應邀在臺北大學通識教育中心與社會科學院USR協同舉辦的「通識月第3場飛鳶博雅講座」,分享「學習有意識地活著-生態村的在地實踐與生命連結」,獲得與會師生及參加民眾深深的肯定。

當天,劉建生創辦人談起自己從建築師走向都市策略規劃,再走向生態村自我社會實踐的生命歷程,並透過這段轉變的收穫滿滿,他也帶領大家重新思考「有意識地活著」的意義、覺知及行動。

在多數人的成長路途中,「成為什麼樣的人」往往被引導為一連串關於職業、收入與成功的選擇,然而,現實生活中是否存在另1種與土地、生活以及自我更深連結的生活方式?

▲從建築師回歸於土地重新起步,花蓮陽光三葉草生態村劉建生創辦人,走的是1條不預設的生命路徑(照片係台北大學社科院USR計畫提供)。

講座一開始,劉建生便以自身經歷切入。他坦言,年輕時的自己與多數人相同,循著既有的社會期待前行,曾選擇以改善環境為前提的建築作為專業,同時也遠赴維也納探索都市策略,再到中國、香港工作。然而,就在一切追求成就與看似穩定的情況下,自己卻越來越懷疑自身的專業貢獻,是否真能讓大家的環境與生活變得更好?於此同時,他亦感受到,當生活愈被目標與績效填滿的同時,其內心與真正渴望的落差卻逐漸擴大。

直到,劉建生偶然間看到峇里島綠色學校(green school)的校舍與自然融合為一,孩子在其中自由學習與遊戲,他忽然警醒,那才是他真正想要的生活!於是,他開始思考:「眼前還有沒有其他生活的可能?」同時,他也重新思考人生方向,最終離開原有的建築專業,轉向1條更貼近土地與生活的實踐之路。

離開都市後,劉建生與日籍太太在臺灣花了兩年時間環島,他要尋找立基之地。2016年,終於決定落腳花蓮縣富里鄉羅山村,並創立「陽光三葉草生態村」。對他而言,這個生態村是他的家,也是其生活空間,更是他一連串長期社會實踐的開始與嘗試。

講授中,他語氣平和的表示,生態村並非理想化的烏托邦,而是1個充滿挑戰的現實場域。從最初的開墾與農作,到建立自然農法系統,每1步都伴隨著身體勞動與經濟壓力。例如,清晨5點起床、長時間在田中工作,甚至收入遠低於一般職業水準,都是日常的一部分。然而,正是在這些看似「不理想」的條件中,他逐漸找到另1種價值:1個不是以效率或收益為唯一標準,而是以「是否與土地建立關係」作為衡量生活的方式。

▲劉建生創辦人應台北大學之邀,蒞校分享「學習有意識地活著-生態村的在地實踐與生命連結」,獲得與會師生及參加民眾深深的肯定(照片係台北大學社科院USR計畫提供)。

於是,劉建生2016年以來,埋首於生態村的實踐與打造,從共農共食、親子共學、協力造屋等的永續生活實踐,讓「陽光三葉草生態村」在2021年成為臺灣第1個註冊國際生態村網絡(global ecovillage network)的生態村落(ecovillage)。

在分享過程中,劉建生創辦人也邀請大家上臺、進行慣行農法、有機稻作及自然農法的飯食盲測體驗與辨識,讓大家能親眼目睹3種的飯食是不同的。此外,在談及農業時,他特別強調「自然農法」的理念。他指出,現代慣行農業往往透過農藥與化學肥料來提高產量,形成1種「控制自然」的模式,但這樣的方式同時也破壞了生態平衡。

生態村的另1個重要面向,是「共學」與「共農」的實踐。劉建生表示,許多來到生態村的參與實踐者,並非一開始就確定要從事農業,而是在實際參與生活之後,逐漸重新認識自己。這些參與者可能來自不同國家與背景,有人停留數週,有人長期投入。他們在田間勞動、參與自然教育、與社區互動,並在過程中經歷轉變-從對於生活或未來的焦慮與不確定,轉向更清晰的自我理解。

總之,劉建生指出,「有意識地活著」並不是1個抽象概念,而是1種需要不斷練習的生活態度,因為在田裡無止盡地插秧工作,其實是身體和腦袋的對話。進一步,他也提及當人們過度依循社會規範時,往往忽略了自身真正的需求,進而產生焦慮與失落。而「有意識地活著」,正是透過覺察與行動,重新找回生活的主導權。然而,這樣的過程並不輕鬆,甚至常常需要面對不確定與孤獨。但正因如此,它也帶來另1種自由:1種來自於理解自己、並願意為選擇負責的自由。


謝偉民揭露 山林中的療癒密碼

(台北內科週報第727期/2026年3月30日-2026年4月5日)

【銀青共享特稿】陶淵明曾經以1首《歸去來辭》表明心志,開頭便是「歸去來兮!田園將蕪,胡不歸?」時至今日,在台北大學通識教育中心蔡怡玟老師開設的「環境、地理與心理」課程,攜手社科院USR計畫舉辦校園體驗工作坊,邀請臺灣師範大學地理學謝偉民博士,以「山林療癒密碼:九州森林步道與客家茶山的跨界對話」為題,帶領60位學生與13位社區民眾,一同思考森林、身體與生活之間的關係。而這堂課,重新喚起身在都市生活或讀書的人,對山林的想望!

講座一開始,謝偉民老師便以日本「未病」的概念切入。他表示,「未病」並非指已經生病,而是身體尚未出現明顯症狀,但已處於失衡邊緣的狀態。在這樣的脈絡下,森林不再只是自然景觀,而成為1種能介入身心調節的環境。

謝老師也引用日本森林醫學的研究指出,人們在森林中活動時,體內的壓力荷爾蒙(皮質醇)會降低,血壓與心率趨於穩定,副交感神經活化,也使身體進入放鬆狀態。更進一步的研究甚至發現,森林活動能提升人體內NK細胞 (natural killer cell,自然殺手細胞)的活性,這些細胞與免疫功能及抗癌能力密切相關,且效果可持續數週之久。這些科學數據讓森林療癒不再只是感性的想像,而成為可以被測量與驗證的健康行為。

在介紹森林療癒的實踐時,謝偉民老師也分享了他在日本九州的體察經驗。當地的森林療癒基地需經政府認證,並結合生態、醫學與觀光系統,發展出完整的場域設計;步道依照難易度區分,並融入在地文化與飲食,例如以當地食材製作的飯糰與柚子胡椒,讓療癒體驗不只停留在自然環境,而是延伸至生活文化。

▲課後,謝偉民老師(圖前戴白色帽子)親自帶1個小組體驗在藍天白雲下的療癒情境(照片係台北大學社科院USR計畫提供)。

他也提到福岡縣九州豐前市的求菩提山,當地山林曾是修驗道(亦作山伏,也是修行者)修行之地;這些苦行者長年在山中生活,與自然建立緊密關係,也形塑出一種結合信仰、身體與環境的生活方式。此外,在地地方政府亦透過國際交流,與臺灣客家地區建立合作關係,將森林療癒與地方創生結合,發展出具有在地特色的永續模式。

相較於日本的制度化發展,謝偉民老師將視角拉回臺灣,指出其實在桃竹苗的客家地區,早已蘊含豐富的山林智慧。例如苦茶樹的種植與苦茶油的製作,不僅是農業活動,也是一種與土地共生的生活實踐。他分享自己在田野調查中,與當地農民交流的經驗發現,從種植、採收、冷壓到食用,苦茶油不僅具有經濟價值,也承載著文化與記憶。此外,近年臺灣亦開始推廣食農教育,透過體驗活動讓學生親手處理苦茶籽、製作苦茶油,重新建立與食物來源的連結;這樣的過程,其實正呼應了森林療癒的核心─透過身體參與,重新感知環境。

講座結束後,參與者隨即移動至校園正門草地,展開後半段的校園體驗活動。與傳統課堂不同,這一段不再是單向的知識傳遞,而是1場以身體為媒介的學習。學生與社區民眾被分成數個小組,每人手中拿著1張學習單,可以用文字或繪畫的方式,記錄當下所觀察到的環境與感受。有人描繪風吹草動的樣貌;有人寫下內心的平靜,也有人只是靜靜坐著,試著不去思考。

整個工作坊並未提供1套標準答案,而是不斷透過不同層次的引導,讓參與者自行體會「療癒」的意義。從森林醫學的科學證據,到日本地方創生的案例,再到臺灣客家文化的在地實踐,這些看似分散的內容,實則指向同1件事─人與環境之間的關係。在現代社會中,人們習慣將健康交給醫療體系,將壓力歸因於外在環境,卻較少回過頭思考自身與生活方式的連結。而森林療癒所提出的,並不是逃離現實的替代方案,而是1種重新觀看生活的視角─透過身體的參與、感官的開啟,重新與環境建立連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