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債破40兆 對全球經濟的影響

林建甫/撰文

(台北內科週報第748期/2026年8月24日-2026年8月30日)

日前,美債已跨越40兆美元大關!不再是短期赤字的波動,而是長期積累的結構性問題。這樣的債務曲線,不僅反映美國財政政策的持續寬鬆,也揭示了全球金融體系對美債的高度依賴。尤其美債作為世界最大規模的債務工具,既是安全資產的象徵,也是潛在風險的來源。其影響力不僅限於美國本土,更是滲透到全球資金流動、匯率穩定及新興市場的金融韌性。

美債利率的變動,是全球資金流向的核心指標。當美債殖利率上升,資金便會迅速回流美國,推高美元匯率,造成新興市場資本外流與貨幣貶值。反之,當利率下降,投資人尋求更高報酬,資金湧向風險資產,推動全球股市與債市上漲。這種「潮汐效應」,使得美債利率成為全球金融市場的定錨。

近年來,美國財政赤字擴張與聯準會政策調整交織,使得殖利率波動加劇,全球資金流動更顯得不穩定。歐洲、日本等成熟市場在低利率環境下,對美債的依賴加深,而新興市場則因美元走強而面臨外債成本上升的壓力。美債利率的每次變動,都像是全球金融的心跳,牽動著資金的流向與風險的分布。

新興市場是美債波動的最大受害者。當美債殖利率上升,美元資產吸引力增加,資金迅速撤離新興市場,導致股市下跌、匯率貶值,甚至引發債務危機。拉美國家在美元升值周期中,往往面臨外債償付壓力,貨幣政策空間受限。而亞洲新興市場則因出口依賴美元結算,當美元走強時,出口競爭力下降,經濟成長受抑。更嚴重的是,部分新興市場的外匯儲備不足,難以抵禦資本外流的衝擊,金融市場波動加劇。

▲根據林建甫教授的評析,美債破40兆,其影響力不僅限於美國本土,更是滲透到全球資金流動、匯率穩定及新興市場的金融韌性(照片係林建甫教授提供)。

美債不僅是全球資金的避風港,也成為新興市場的「風險放大器」。這種結構性依賴,使得新興市場在全球金融體系中始終處於脆弱位置,難以擺脫美債利率的牽制。面對美債規模不斷膨脹與利率波動,各國政策選擇顯得格外重要。

首先,央行必須在抑制通膨與維持成長之間取得平衡,避免因過度依賴美元資產而陷入金融風險。其次,外匯儲備的多元化配置成為必要,透過增加黃金、歐元或其他資產的比重,降低對美債的單一依賴。再者,新興市場需加強金融監理,提升資本市場的韌性,以應對資金流動的劇烈波動。

展望未來,美國財政可持續性仍是全球關注的焦點。若債務持續攀升,信用評級下調或債務上限爭議可能引發市場恐慌。另方面,全球去美元化的趨勢雖在萌芽,但短期內難以撼動美債的核心地位。各國唯有在依賴美債的同時,建立更具韌性的金融體系,才能在下一次波動來臨時,避免重蹈危機覆轍。

總之,美債既是全球金融的穩定器,也是潛在的風險源。它的規模與利率變動,決定了資金流向、匯率走勢與新興市場的金融穩定。當美國債務跨越40兆美元大關,全球經濟已無法忽視其深遠影響。唯有透過政策調整、資產多元化與金融韌性建構,世界各國才能在美債的陰影下,尋求相對的安全與穩定。

(本文作者係台大經濟系名譽教授)


誰敲響美債美元的信任危機

林建甫/撰文

(台北內科週報第684期/2025年6月2日-2025年6月8日)

5月16日,國際信評機構穆迪(Moody’s)宣布將美國主權信用評等從最高級的Aaa下調至Aa1,主因是政府債務與利息支出長期失控,加上現行財政政策缺乏削減赤字的可行計畫;此舉使美債殖利率迅速上揚、美股期貨同步下跌,反映出市場對美國信用風險的關注已達臨界點。

這不是孤立事件。早在2011年,標準普爾(S&P)已首度將美債評等從AAA降至AA+;2023年惠譽(Fitch)亦跟進,如今穆迪也選擇降級,意味三大信評機構已無1家願意繼續給予美債最高評價。這對全球資本市場而言,不只是形式上的「評等變化」,而是對美國財政體質與政治風險的高度警告。

這次穆迪降評的背景極為嚴峻。川普政府於2025年初重新上台後,迅速推動擴張性財政政策,包括新一輪企業與中產階級減稅方案。根據國會預算處(CBO)預估,若該法案全數通過,未來10年聯邦赤字將額外擴大近4兆美元。與此同時,債務上限再次逼近,國會內部卻陷入黨派爭執,延遲處理時間,使投資人對美國償債能力的信心持續動搖。

5月21日,美國財政部標售160億美元20年期公債。這種中長天期債券一向流動性較差,標售結果多有波動,但此次投標倍數僅2.46倍,創下3個月新低,間接顯示市場對中長期美債的需求動能減弱。雖然外國間接投標人(含外國央行與政府基金)仍獲配69%,但得標利率高達5.047%,標售後甚至一度升破5.12%,為2023年11月以來新高。10年與30年期債券殖利率亦受牽連同步上升,顯示整體債市面臨再定價壓力。

值得注意的是,債市的不穩定也迅速波及股市與匯市。在降評、債務上限爭議及減稅政策不確定性3重夾擊下,美國市場近期出現股、債、匯3殺的罕見現象。美元指數自5月中以來震盪走弱,從105一路回落,最近跌破100,突顯出投資人對美元資產的避險信仰正在瓦解。

市場開始關注聯準會(Fed)與財政部將如何應對。聯準會近期悄悄增持美債,看似有重啟量化寬鬆(QE)之嫌。對此說法,我持保留態度。聯準會歷來重視政策透明,歷次資產負債表操作,皆會事前公告與充分溝通。觀察其公開市場操作帳戶(SOMA)數據,近期美債持有量的微幅增加,應僅為債券到期本金再投資所致,並非真正的寬鬆舉措。

然而,聯準會的資產負債表確實正在悄悄變化。4月起,聯準會已將每月的縮表上限從250億美元降至50億美元,顯示其對金融市場流動性的新態度。在公債到期與實際再投資操作間存有時間落差的情況下,SOMA的美債持有餘額可能短期內出現技術性擴張。其背後折射出聯準會面臨的兩難:一方面須維持對抗通膨的立場,另一方面又不得不考慮美債需求不足對金融穩定性的潛在威脅。

更關鍵的是,美國目前的財政政策與貨幣政策,出現了潛在的「衝突」。川普政府推動減稅與支出增加,代表聯邦赤字將持續惡化,進一步推升債券供給壓力。而聯準會若繼續縮表,則意味市場必須吸收更多國債供給,勢必推高利率。這將對房市、企業投資及經濟成長產生負面影響,甚至引發聯準會內部對政策路徑的爭議。最壞情況下,美國將重演「赤字貨幣化」的劇本,進一步削弱全球對美元體系的信心。總之,3大信評機構對美債的降評,應視為對美國財政失衡與政策失能的總體反映。若川普政府與國會無法提出可信的財政整頓路線,美國長期國際金融地位堪慮。

(本文作者係中信金融管理學院講座教授、台大經濟系名譽教授)


看清美元貶貶貶的背後

林建甫/撰文

(台北內科週報第680期/2025年5月5日-2025年5月11日)

新台幣兌美元於上周5月2日出現強勢升勢,升值9.53角,終場收盤為31.064元。週休兩天,5月5日新台幣開盤後升勢更猛烈,新台幣兌美元已見29.59元。而台幣走強,雖有熱錢匯入與我國因為談判可能被要求升值的因素,但背後的關鍵、當然免不了是美元的價值受到挑戰。

川普「對等關稅」政策的核心邏輯是認為,美國在多邊貿易體制中長期吃虧,需透過提高關稅來矯正貿易不平衡。然而,這種單邊貿易報復邏輯,不僅違反WTO等多邊規範,也使美國面臨其他國家報復性關稅的風險,並升高全球供應鏈的不確定性。川普又屢次挑戰聯準會獨立性,市場擔心美國未來的政策、可預測性與穩定性進一步惡化。

過去,美國與其他主要經濟體間的利差變化,往往是驅動美元強弱的主要因素。當美國利率高於歐日等主要國家時,資金傾向流入美國,推升美元指數;反之亦然。然而,自川普拋出對等關稅政策後,市場對美元的預期似乎徹底改變。即便美國利率依舊處於相對高位,美元卻持續走弱,顯示資金不再單憑利差做出資產配置,將更關注政策風險、資產安全及全球資金流動結構的改變。

▲新台幣兌美元於5月5日開盤後升勢更猛烈,新台幣兌美元已見29.59元。(圖係取自中央社)。

這種與利差脫鉤的走勢,反映出市場對美元計價資產,特別是美債與美股,信心的實質動搖!外資對美國資產的配置熱情減弱,資金開始尋找其他更具穩定性或回報潛力的市場。部分原本投入美國市場的資金轉向歐洲、亞洲或新興市場,導致美元需求減弱,進而加速其貶值。而台幣美元匯率,如央行所言,當前匯率走勢的主因來自於金融帳的巨額變動,而非過去以貿易帳為主的匯率決定機制。

根據IMF估計,全球非美國投資人合計持有約22兆美元的美國資產,其中半數為美股。這些資產多數未進行匯率避險,因此一旦外資開始拋售美國資產,不僅將導致美元持續貶值,也可能引發美股、債市下挫,進一步產生負向資金循環。

兩個加劇負向循環的因子是,基差交易(Basis Trade)與利差套利(Carry Trade)的平倉。基差交易是對沖基金會同時「買入」現貨美國國債、再「賣出」相對應的美債期貨合約,藉由高槓桿對兩者價格間的微小差異來獲利。利差套利,則是渡邊太太(泛指日本家庭主婦)借低利的日圓投資高利率的外幣,例如美元。當這兩策略遭遇美元美債價格大幅下降和美元價值逆轉時,資金加速退場,引發市場貨幣與金融市場劇烈波動,甚至可能出現系統性風險。然而,美元指數近期出現超跌現象,不排除短期內因技術面反彈,或貿易談判曙光出現而有所止穩。惟若未來美國政策不確定性持續,美元弱勢將成中長期趨勢。這不僅改變全球資產配置邏輯,也會迫使各國央行重新審視其外匯儲備結構與風險管理機制。

(本文作者係台灣大學經濟系名譽教授、中信金融管理學院講座教授)